第423章 南极无门

三天后，剑南局。

古尔越把第五殿的档案合上。

“陈素兰。”

“救二十三个学生。”

“三十一年乡村教师。”

他抬起头。

“九殿有主了。”

秦胤坐在对面。

“还差第六殿。”

“裴玉那边没有变化？”

“没有。”

古尔越沉默一息。

“第一殿呢？”

秦胤道：“秦广王。”

“他还在你身上？”

“嗯。”

“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秦胤没有立刻回答。

识海深处，秦广王开口。

“告诉他，孤出不来。”

秦胤道：“他出不来。”

古尔越问：“为什么？”

“残魂太弱。”

“需要什么？”

秦胤沉默一息。

秦广王的声音很平。

“需要帝座有主。”

“十殿齐，帝座定，第一殿殿火才能真正燃起。”

“到那时，孤才能脱你之身，独领秦广王殿。”

“在此之前，孤只能借你的魂魄挂着。”

秦胤把这些话转述了一遍。

古尔越听完，看着他。

“所以要先加冕？”

“嗯。”

“加冕需要十殿齐。”

“嗯。”

“十殿齐需要第六殿。”

“嗯。”

“第六殿需要裴玉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鼎在旁边低声道：“这就锁死了。”

秦胤没有说话。

古尔越揉了揉眉心。

“那个人还能活三年。”

“医院说的。”

秦胤道：“不用三年。”

古尔越抬眼。

“什么意思？”

“他撑不了三年。”

“你怎么知道？”

秦胤看向窗外。

“他的残念在散。”

“上次我去，还有五个记忆画面。”

“现在剩三个。”

古尔越沉默很久。

“还有多久？”

“不知道。”

“几个月？”

“可能。”

古尔越把档案推到一边。

“那就等吧。”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但南极不等人。”

屏幕亮起。

一张卫星图。

南极腹地。

冰盖上有一块区域颜色不对。

是一抹很淡的灰。

“上周开始出现的。”

古尔越道：“冰川在融化。”

“但不是因为气温。”

“那一片的地表温度是零下五十二度。”

“但冰在从下面往上化。”

陆鼎皱起眉。

“化了多少？”

“表层已经薄了十四米。”

“速度呢？”

“每天大概两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

秦胤看着那张图。

“再多久能露出来？”

古尔越道：“如果按这个速度。”

“一百二十天左右。”

“四个月。”

秦胤没有说话。

古尔越继续道：“总局已经组队了。”

“第一批前哨，二十七人。”

“军方六人，异管局十四人，道门三人，佛门两人，境外协作两人。”

“下周出发。”

秦胤问：“进得去吗？”

“不知道。”

古尔越道：“但必须有人去看。”

“不只是我们。”

他把屏幕切了一下。

上面出现七个标记。

分布在南极外围不同方向。

“其他国家也在动。”

“罗刹派了两支队。”

“西方那边至少三支。”

“还有两支查不出归属。”

陆鼎低声骂了一句。

“都盯着那道门。”

古尔越看向秦胤。

“你要去吗？”

秦胤道：“不去。”

古尔越愣了一下。

“为什么？”

“十殿没齐。”

“可门快开了。”

秦胤抬眼。

“门开了会死人。”

“阴司接不住，去看有什么用。”

古尔越沉默一息。

随后，他点了点头。

“也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帝死了以后，我以为能喘口气。”

秦胤没有回答。

古尔越看着窗外的京城夜色。

“结果只是换了一件事。”

……

告别古尔越后，秦胤回到锦绣园。

门没锁。

血雨在他身后停下，鼻尖动了动。

“有人。”

秦胤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厨房里有声音。

是炒锅和锅铲碰撞的声音。

油爆的声音很响。

秦胤走过去。

厨房门口，一个穿灰麻长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灶前。

长发用一根布条随手扎在脑后。

袖子卷到手肘。

头上那枚金箍摘下来放在料理台上。

他左手拿锅铲，右手翻着一口铁锅。

锅里是番茄炒蛋。

云帝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秦胤停在门口。

血雨低吼一声。

云帝道：“别叫。”

“锅里有肉。”

他指了指灶上另一口锅。

那里炖着东西。

香味很诱人。

秦胤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云帝把锅铲放下。

“门没锁。”

“我锁了。”

云帝愣了一下。

“那就是我记错了。”

他说得很自然。

秦胤没有再问。

云帝把番茄炒蛋盛出来，放到桌上。

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

一盘炒青菜。

一盘红烧肉。

一碗蛋汤。

还有一大锅米饭。

分量很足。

不像一个人吃的。

云帝拉开椅子。

“坐。”

秦胤没有坐。

云帝也不催。

他自己坐下，给两个碗都盛了饭。

“听说你杀了她。”

秦胤道：“嗯。”

“怎么杀的？”

“拖进阴司杀的。”

云帝点了点头。

“聪明。”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在人间打，她赢。”

“在阴司打，你赢。”

“她太自负了。”

秦胤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云帝把碗推到他面前。

“吃饭。”

“还有？”

云帝想了想。

“看看你的火。”

秦胤没有动。

云帝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清澈。

“黑的烧身。”

“白的烧魂。”

“对吧？”

秦胤道：“嗯。”

云帝低头喝了一口汤。

“你以后不要在南极用白火。”

秦胤看向他。

“为什么？”

云帝放下勺子。

“因为那边死人的方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云帝沉默了一下。

他伸手，用筷子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南极。”

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圈。

“这是门后。”

他抬起头。

“门后那片地方，亡魂不会去你的十殿。”

秦胤眼神微动。

“为什么？”

“因为那里不属于你们的阴司。”

云帝道。

“它有自己的规矩。”

“或者说，它以前有过。”

“现在没了。”

秦胤问：“现在是什么样子？”

云帝道：“死了以后不走。”

“原地站着。”

云帝夹了一块红烧肉。

“那边有些地方，一片荒原上能站几万个魂。”

“不动。”

“不散。”

“也不投胎。”

秦胤没有说话。

云帝继续道：“他们的修士不管这个。”

“他们的王朝也不管。”

“打了几千年仗，死的人都堆在那儿。”

他停了一下。

“你去了以后会很忙。”

秦胤看着他。

“你已经确定我会去？”

云帝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温和。

“你不去，那些魂就一直站着。”

秦胤沉默。

云帝把筷子放下。

“我不是在劝你。”

“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云帝道：“门开了以后，会有很多人死。”

“大夏的人也会死。”

“他们死在门后。”

“魂回不来。”

秦胤的目光沉了下去。

云帝看着他。

“你们的阴门在大夏。”

“十殿也在这片土地下面。”

“门后那边，你的门够不到。”

“除非。”

秦胤道：“除非什么？”

云帝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

“除非你自己过去，在那边立一座。”

他把碗放下。

“所以我说，你会去。”

厨房里的另一口锅还在炖着。

咕咕响。

云帝站起身，去关火。

关完火，他转过身。

“饭我做多了。”

“你吃不完可以留着。”

秦胤看着桌上那些菜。

“为什么给我做饭？”

云帝愣了一下。

随后，他抬手摸了摸后颈。

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太会说好话。”

“也不太会送东西。”

“上次给阎罗的药，他也不太想要。”

他把金箍拿起来，重新戴回头上。

“但你们两个最近做的事，我觉得该有人做点什么。”

“所以我就做了饭。”

秦胤没有说话。

云帝走到门口。

“对了。”

他回过头。

“南极那道门，我压不住四个月了。”

秦胤看向他。

“多久？”

云帝想了想。

“一百天。”

“最多。”

他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

“十殿要快。”

云帝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停住。

“还有一件事。”

秦胤等着。

云帝没有回头。

“阎罗那只手。”

“别让他再燃命火了。”

“他自己不听。”

“你去说。”

秦胤问：“他会听我的？”

云帝笑了一下。

“他现在可能只听你的。”

门关上。

屋里只剩灶上的余温。

秦胤站在桌前，看着那四个菜。

血雨走过来，抬头闻了闻。

“能吃吗？”

秦胤沉默一息。

他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

饭还是热的。